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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师:做学问需要读书、思考、写作三位一体

http://kaoyan.eol.cn    求学.考研  2010-04-22    

何中华:把握学术的根底与大道

【导师简介】

何中华,山东大学哲学与社会发展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主要研究领域是马克思主义哲学和社会发展理论,先后出版《哲学:走向本体澄明之境》、《社会发展与现代性批判》、《重读马克思--一种哲学观的当代诠释》等著作。

“自学哲学培养了我的学术性格”

记者:何老师您好!一直听说您的学习和工作经历很有传奇色彩,在化肥厂仓库当过学徒工、保管员,后来又到县委宣传部工作,这些工作好像与哲学没有什么关系,您是如何走上哲学研究道路的,这对您的今后的工作和发展又有什么影响?

何中华:我的经历确实比较特殊,现在想来,我同哲学相遇有偶然也有必然。其实早在读高中时,我对哲学就已产生了浓厚兴趣,机缘在于一是受高中的一位政治老师的影响,二是读了父亲有限的几本藏书,是干部教材,有马克思主义经典著作单行本,还有哲学通俗讲话,读后感到颇有心得,这在很大程度上也诱发了我的哲学兴趣。从禀赋方面说,我这个人不太擅长形象思维,比较偏好逻辑思维,所以读哲学有感觉,更对胃口。我也曾尝试过写小说,结果自己都不满意。

那时自学哲学完全是业余状态的,困难可想而知,最大的难题是没有老师可以请教,没有同学可以交流,再就是专业著作和资料匮乏,所以不得不忍受精神上的孤独。自学者的弱点是知识结构不尽合理,专业基础不那么牢靠,这可以说是我的先天不足,直到今天我还必须不停地去弥补这些缺陷。但自学也有某种优势,培养了我的学术性格,这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独立思考的精神比较明显,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束缚;二是读书和研究不是职业,反而没有多少功利上的考虑,比较纯粹;三是与社会现实的无间,培养了一种相当强烈的责任感,直到今天我还是有点愤世嫉俗,具有明显的批判意识。这些方面可能是那些科班出身的人比较缺乏的吧。

记者:那您后来又是如何从基层工作岗位走进山东大学,踏上学术生涯的呢?

何中华:我调入山东大学也是偶然的机遇。之前,主要是因为我在《国内哲学动态》、《哲学研究》等杂志上发表过几篇文章,这些文章引起了山东大学老师的注意,因为在偏僻的小县城这样最基层的地方竟然还有个研究哲学的人,这在当时国内恐怕是比较罕见的,所以格外引人注目。1986年3月,时任山大哲学系主任的周立升教授趁带学生到日照实习,特意赶到县城与我见面,并表达了愿意努力促成我到山东大学工作的想法。考虑到自己的兴趣,我当然求之不得。来到山大后,我有如鱼得水的感觉,除了旁听一些老师的讲课之外,我还听了许多国内外著名学者的学术讲座,使我在专业方面有了一个大的飞跃和提升。可以说,山东大学无疑构成了我人生的决定性转折点,它改变了我的命运,决定了我后来走的学术道路,使我能够有机会按照自己的兴趣来成就自己的事业。

“做学问需要读书、思考、写作三位一体”

记者:我和山大的很多同学一样,有幸听过您的很多讲座,每次都能强烈地感受到您对学术事业的执著,能分享一下您如何做好学术研究的体会吗?

何中华:说起来惭愧,迄今为止,我在做学问方面仍然是在摸索,因而谈不上有什么值得借鉴的经验。就我个人而言,最重要的是坚持读书、思考、写作三者的统一。我曾经应邀写过《读书·思考·写作三位一体》的文章,发表在1994年的《文史哲》杂志上,就是专门谈这个问题。我认为这三者是做研究的人必不可少的三个基本环节,缺一不可。我也看到过有的人只顾其中一个或者两个环节,结果其学问都受到很大的限制,因此,在我看来,读书、思考、写作之间是相互强化、积极互动的良性循环的关系。

我读书时注意抓两头:一是元典,这是学术的源头;二是前沿,这是学术的潮流。忽视前者,就会缺乏学问根底,所谓“束书不观,游谈无根”;忽视后者,就会丧失同学术界对话的能力,最后游离人类文明发展的大道。思考则应避免两种情况:一种是信马由缰、横空出世,全然不顾前人贡献,貌似独创实则无聊,与真正的学术无关;另一种则相反,完全是因循守旧、循规蹈矩,不敢越雷池一步,这样一来研究本身即成为多余。写作方面应该注意,不要“硬”写,即没有什么成型的想法,没有独到的心得体会,未到非要表达不可的时候就贸然动笔,就如同“挤牙膏”似地往上“堆”,凑字数,为写而写,那样写出来的东西其价值可想而知。

记者:确实,做学问真的需要读书、思考、写作三位一体,除了这点,在治学方面您还有什么特别的体会与我们分享?

何中华:在治学问题上,我认为由博返约的路子比较好。钱穆先生有言:“通学在前,专精在后,先其大体,缓其小节”。一开始先把自己的触角伸得开一些,发散一些,这样可以尝试各种可能性,然后再逐步选择一种最适合自己的路数,也即通过“试错--调整”的方式最大限度地吻合自己的潜能。但在这一过程中要尽量避免两种情形:期望大于能力和能力大于期望。因为前者会落空,浪费时间;后者会自我埋没,耽误自己。理想的状态是期望与能力相匹配,这样方能实现真正的自我。

“好奇心和怀疑、批判精神是研究生学习的前提任务”

记者:您的博客上有一篇题为“关键是在乎什么”的文章,您认为现在读研究生“关键应该在乎什么”呢?能给准备读研的大学生一些建议吗?

何中华:我那篇文章主要意思是想提出人生抉择的问题。我曾经在不同场合反复强调“为人”与“为学”的统一,而且,无论是中国古代先哲还是西方大思想家,都强调德性优先于知识。在这个意义上,我认为,“为人”重于“为学”。知识毕竟是工具性的,它可以带来个人的功名甚至利禄,但它终究不能规定一个人的人格境界。我们今天做学问受到的世俗诱惑太多太大,这的确是一种考验,虽然我们不会像苏格拉底那样面临着生死抉择,但毕竟也需要做出“是买猪肝还是订刊物”之类的选择。

这种考验从长远看也未必是坏事。在人生大是大非问题上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学问才能够被用于正途,发挥积极的建设性作用。否则,学问越大,就越加危险。再如,倘若没有一种道德操守,也难以杜绝和抵制学术不端行为的发生。当然,我们终究是现实人,不可能不考虑当下的利益需求,但我们必须对人之所以成其为人的固然之理、当然之则、本然之性保持足够的敬畏。只有这样才能在为学过程中具有必要的免疫力,从而守住那条不能逾越的“底线”。

记者:据说西方大学授予一个人学位的理由是“对人类普遍的知识有所创新”,能根据您指导研究生的经验,谈谈研究生怎样做才能夯实学术生涯的基础、“对人类普遍的知识有所创新”吗?

何中华:学贵创新,只有原创性的东西才能为人类文明的积累做出真正有益的贡献。如今学术界人云亦云的东西太泛滥了,所以我时常对自己的学生说,在读书的选择上,最好是“厚古薄今”。充斥坊间的出版物,不少是从印刷厂到造纸厂的东西,你不看这些东西,不仅不会有损失,反而不会浪费时间。据说马克思主义哲学原理教科书自建国以来就出版了不止五六百本,但大都是大同小异,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固然很多,但缺乏原创的冲动和能力,恐怕是研究者的一个无法掩盖的原因。

那么,原创的冲动和能力源自何处?这涉及很多方面,但我认为好奇心及怀疑、批判精神最为重要。在学术上保持一种好奇心,才能不失对未知领域和未解之谜的敏感,这种敏感能够引导我们不断地探究、追问、拓展已有的领域,这是创新赖以发生的必要的主观条件。再就是怀疑和批判精神。没有怀疑精神,就无法以批判的眼光重新审视人类文化遗产,从而不可能实现对它们的扬弃。因此,用心呵护和培养自己在学术上的好奇心和怀疑、批判精神,应该成为研究生在学习过程中面临的一个具有前提性的任务。

记者:如果一名本科生想成为您的研究生,您会对他有什么期望,建议他做哪些方面的准备?

何中华:在最一般意义上,我对研究生的期望无非是两方面:一是专业思想,二是专业潜质。现行的研究生入学考试和选拔制度在这些方面能否检验出一个准确的结果来,我对此持保留态度。一个人倘若不爱这个专业,他就不可能全身心地投入其中,而且很难从中得到真正的乐趣。如果把攻读某个专业当作“敲门砖”,那么他一定感到学习是种负担,这又如何期望他能够把专业做到一流呢?我建议当考生在选择某个专业时,能否扪心自问我可以把自己的一生托付给这个行当吗?当然,或许我的这个要求过高,且有点不切实际,但我想作为一种理想状态,还是应该把它提出来。在专业潜质方面,一个人究竟适合什么,并不是自己能够先行知道的,但兴趣所在是可以反映人的潜能的,有人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道理就在这里。所以在选择专业时,除了现实的考量外,应该尽可能地尊重自己的兴趣。

具体到马克思主义哲学专业,我希望同学们在本科阶段就养成读书特别是阅读经典著作的习惯,在本原处下死功夫。所谓“死功夫”,就是精读而非泛读,读到能够拿自己的语言把书的内容叙述出来,这样它才能变成你自己的东西,而不再是身外之物。俗话说得好:“根深方能叶茂”,等到研究生阶段再来弥补这些工作就会非常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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